挑战中世纪教会权威的生理学家哈维

赵文洪


  中世纪西欧受着天主教教会和神学的严厉控制。为了维护教会的绝对权威,教会对许多根本与信仰无关的事情做出了结论,尽管这些结论很多是荒诞不经的,但却是神圣不可更改的。许许多多纯粹是学术的、科学的问题,一旦被教会染指,就变成了信仰问题、政治问题和刑事问题,同宗教迫害和政治迫害连在了一起。
  根据基督教教义,人是上帝照着他自己的样子造出来的,所以人的形象和躯体是神圣的,损害了它们,就是对上帝的亵渎。另外,教会认为,上帝是厌恶流血的。这两大理由使得对人体的解剖受到严厉的禁止。因此,在文艺复兴时期以前,西欧人对人体内部的情况是很不了解的。而关于人体内的血液循环,公元二世纪,有一位罗马皇帝的御医盖仑提出,根据上帝的安排,人的肝脏是血液生成的地方,是血液循环的中心。血液带着肝脏的“自然精气”从肝脏流到心脏的右心室,通过一个肉眼看不见的所谓“筛孔”进入左心室,在这里变成动脉血,带着心脏里的“自然精气”流向全身。由于盖仑在他的理论头上戴了“上帝的安排”这一光环,因此它得到教会的肯定,成为神学体系的一个部分。
  但是,以向传统的神及其代言人挑战为内容的文艺复兴,在对人的身体的认识方面,掀起了一场革命。那个时代的先进人士认为,人的身体是自然的一部分,因为即使是《圣经》,也说过人是上帝用泥土造成的,泥土不就是自然物质吗?而自然,决不像教会所坚持的那样,只是神造出来供人类享用的,人类对它应该非常鄙视,视而不见;而是非常奇妙,值得研究的。因此,近代自然科学就在那个时代诞生了。人们不但大胆地研究外在物质世界,也研究人体。画家们研究人体的外部结构,而医生们则冲破教会禁令,举起解剖刀,向人体内部世界进军。比利时医生萨维留斯是当时最著名的解剖学家,被称为“解剖学之父”。1543年,他发表著名的《人体结构》一书,指出盖仑的著作中有200多处错误。西班牙医生塞尔维特证明了血液是从右心室,流经肺部,再流向左心室。他也用大量文字批判了盖仑的理论。著名的科学家和画家达·芬奇,一生中就解剖过30多具尸体,发现心脏有4个腔,这是对盖仑学说的巨大挑战。在这些革命性发现面前,宗教和神学惶恐万状,对发现者进行了残酷的宗教迫害。比如,塞尔维特被加尔文教派烧死,萨维留斯被迫流亡,死于途中。
  17世纪初期,尽管文艺复兴已近尾声,资产阶级革命迫在眉睫,但教会保守势力仍然非常强大。而从科学的角度看,对人体内部基本结构的认识还远远没有完成,那么,还有没有勇士敢于面对被迫害和攻击的危险,起来继承前人的未竟事业呢?有,英国杰出的生理学家和医生威廉·哈维(1578—1657)就是这样的勇士。
  哈维的父亲本是肯特郡的一位普通农民,由于善于经营,很快就创立了一份殷实的家业。有了这样的家庭的经济支持,再加上本人天资聪颖,哈维不但进了学校学习,而且春风得意,10岁即入坎特佰雷王家学校,并获得了不容易得到的奖学金。16岁时,考入欧洲著名的剑桥大学,攻读文学、哲学、医学和自然科学。三年后,刚刚获得文学学士学位的他,却因病辍学。
  这次生病,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中世纪的医疗水平非常低下,给哈维看病的那位医生,就知道放血疗法。因此,哈维的病拖了很久,受尽了折磨。他深切地体会到了疾病给人类带来的痛苦,立志要用医学造福于人类。于是,他病情刚好,就在1600年渡过英吉利海峡,去意大利的帕多瓦大学求学。他为什么要选择这里呢?因为在当时,这所大学是以思想解放和学术自由而闻名遐迩的;并且,在整个西欧,只有这一所大学敢于顶着教会的巨大压力解剖人体。而对人体内部结构的了解,是诊断和治疗疾病的基本前提。1602年,他在这里获得了博士学位,载誉归国。在国内,他受到王室的礼遇,地位优越,但他一直勤勤恳恳地治病救人,对病人高度负责,对穷苦的病人更是倍加关心,经常免费为他们看病。
  哈维觉得,在帕多瓦大学学到的关于人体结构的知识,尽管在当时已经很先进了,但还不足以把所有有关人体的重要问题都弄清楚,比如,血液到底是怎样循环的呢?已经有很多人指出了盖仑理论的错误,但他们并没有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于是,冒着被教会惩罚的危险,他选择了血液循环作为自己科学研究的对象。他在自己的家里建立了试验室,在那里夜以继日地工作,有时一连30多小时不休息。在长期、艰苦、大量的研究工作,包括对80多种动物进行解剖的基础上,他终于以心脏为中心,发现了人体血液循环的正确路径:心脏是一个大“水泵”,是血液循环的中心和动力。它分左右上下四个腔室:左上是左心房,左下是左心室,右上是右心房,右下是右心室。两个心房之间有一块隔板,使得它们互不相通。两个心室之间也有一块隔板,平时也不相通。右心房收缩,将血液压进下面的右心室;右心室收缩,再将血液压进肺动脉,经肺静脉进入左心房;左心房收缩,将血液压进下面的左心室;左心室收缩,再将血液压进主动脉,产生脉搏,流向全身,然后经静脉回到右心房。这是人类对血液循环所做的第一次正确的解释,它从根本上彻底推翻了统治西欧一千多年的盖仑学说。
  1616年,哈维在一次学术讲座中,第一次公开地阐述了他的崭新的血液循环理论。这份珍贵的讲稿,如今就保存在大英图书馆(原属大英博物馆,1995年独立出来)。
  哈维的学说,立即招来了教会和学术界的疯狂攻击。保守分子骂他是“疯子”,称他的理论为无稽之谈。他受到的压力是如此之大,以致亲戚朋友们不愿同他交往,病人们不愿上他那里求医。但他没有屈服,为捍卫真理而顽强地斗争。他主动地把那些攻击他的神学家、哲学家和医生们请到自己的家里,不厌其烦地给他们讲解,并用实验来证明。外出访问时,他也同反对派进行辩论。靠着真理本身所具有的征服力量,也靠着哈维对真理不屈不挠的捍卫,他的学说终于获得了越来越多的支持者,原来那些远离他的亲戚朋友和病人们又渐渐地回来了。一位德国的大出版商资助他将讲稿扩充,变成《心血运动论》,在1628年于法兰克福出版。
  今天,当人们在谈到血液循环问题时,总是会想到一个勇敢的名字——哈维。
(责任编辑 程 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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