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届二中全会日记

○ 解学恭

 

  整理者按:1970年8月23日至9月6日,中共九届二中全会在庐山召开。出席会议的有中央委员155人,候补中央委员100人。毛泽东主持了会议。林彪等人在会上通过称颂毛泽东为"天才"的办法,提出要设国家主席。陈伯达在华北组宣讲由他编选经林彪审订的《论天才》的材料,授意华北组编写了《华北组第二号简报》(即后来被毛泽东称为"反革命简报"的全会"六号简报")。8月31日,毛泽东公布了《我的一点意见》,指出不要再提设国家主席的问题。会议宣布对陈伯达进行审查。

  解学恭是中共九届中央委员会委员,时任天津市革命委员会主任、市革委会党的核心小组组长,同时兼任北京军区政委、军区党委常委、天津警备区第一政治委员。他在九届二中全会上,担任华北组副组长,与李雪峰、吴德一起签发了《华北组第二号简报》。为此,解学恭在会议期间做了检讨,并揭发了陈伯达在天津的活动。当年12月22日,按照毛泽东的提议,周恩来主持召开华北会议,揭发批判陈伯达,解学恭在会上多次检讨。为了贯彻华北会议精神,1971年2月,天津市革委会党的核心小组和天津警备区党委联合召开500余领导干部参加的批陈整风会议,解学恭在会上做检讨,接受与会者批评。笔者作为天津市革委会办事组秘书组组长参加了这次会议。

解学恭日记影印件(局部)

  在整理解学恭日记时,笔者发现了他在九届二中全会期间的日记,较为全面地记录了会议的有关情况,特别是华北组讨论的详情,是一份比较难得的史料。其中提到的人物以及日记对他们的评价,只能放在当时的历史环境里认识。

  王 辉  

  一九七○年八月十八日 

  上午七时十分随同蔡树梅注1、张福恒注2同志赴庐山开会。

  途中在石家庄稍停,同山西、河北同志换乘大飞机到武汉,又换小飞机到九江,坐车上山,二时抵庐山。

  八月十九日 

  游览仙人洞、险峰、花径、鹿苑、含鄱口、植物园,看世界稀有植物水杉。

  八月二十日 

  游览黄龙寺、玉龙潭、三宝树、水电站、圆佛殿、大天池、八卦塔、望江崖。望江崖有阳明山人王守仁字迹刻于石。

  晚九时三十分至十一时许,陈伯达同志约谈话,同车去的有赵成章注3同志。谈的问题:

  一、坨子地注4那个富农分子写的变天账印出来了没有,最好能快印。已告排版,尚未印。

  二、在天津谈话流传一个十一条不知出自何处。是不是天津出来的。伯达同志给我一份打印十一条看,我说不是天津出来的,天津没有这个十一条。陈要我问余秋里同志,是否他那里出来的。这个十一条是业务组一个工作人员给的,可能是从计委出来的。流传的这个十一条,有些语言错误,编排较乱。秘书已告刘政同志注5改正。这个十一条再不要扩散了。

  三、关于华北经济协作问题。经济协作很必要,华北条件好可先行一步。你告诉雪峰注6、郑维山同志注7,在这里可以和华北各省市同志碰碰头,研究一下这个问题。我告,总理有指示,北京牵头,正在准备。你还是告诉郑、李一下。

  四、学习西右营注8问题。我反映,学习英雄的西右营口号传出后,干部群众有反映。伯达同志说,要各大队互相学习。突出西右营会帮倒忙。西右营同反动的政法公社注9斗争,是英勇的,对天津文化大革命有影响,从这点说向英雄的西右营学习是可以的。但这是指西右营的贫下中农。宣传过火了,西右营会垮台的。要注意。

  五、在西右营可以试试商业由大队来办。国家办,一个售货员一个月拿三十元,脱离群众,贫下中农有意见。你们可不可以试试?

  六、公社干部有的一月一百元工资,太高了,生活同贫下中农悬殊太大,家属又不劳动,这个问题是防修的问题、产生官僚主义的问题,应考虑一下,怎么办好。

毛泽东在中共九届二中全会上

  七、我说十一条中,天津粮食是要自给,办不到,仅有170万亩粮田,等于一个县,包不起300万人口的城市。陈伯达同志带着批评的口吻说,你们天津落后就是没有雄心壮志;还有国营农场问题。每年国家拿3亿元补贴,这是一个问题。天津的国营场是否可以自力更生,搞集体核算,不劳动者不得食,你们要研究一下这个问题。

  八月廿一日 

  郑维山同志传达:

  林副主席要华北把战备问题,在三五日内写个情况送给林副主席办公室。战备怎么搞的,情况怎么样,有什么经验,今后怎么搞,对全面战备怎么搞。文字不通不要紧,内容不全、材料不全不要紧。是资料性的,阅毕以后还退还你们。

  郑要我帮助写。

  我向李、郑报告了陈伯达同志要华北同志碰碰头,研究一下,经济协作区问题。李说,不能开。又谈具体组织写战备材料问题,先由两个秘书写,我们再改。

  中午,余秋里同志来,我们顺便问十一条是不是你们那里搞出来的,余说根本不知道。下午给伯达写了一封信,反映天津粮食不能自给,请再考虑。

  八月廿二日 

  晚九时半,宪法起草委员会开会,总理主持。

  总理传达政治局常委会上,毛主席、林副主席指示:

  总理说,一、开一个全会,大家都出席。二、全会议程三个:修改宪法,国民经济提纲,战备工作。主席说,廿三日到廿九日时间差不多了,会议可以结束。主席认为第一件事比较容易。第二议题是国民经济计划,当读到执行情况很好时,主席讲,让它超过。因此,计划没有大改。廿三、廿四、廿五日,政治局讨论计划。第三个议题,军委办事组起草了一个文件,送林副主席审阅后再提交政治局。

  此外,人大代表名额还要谈一下。中央决定,爱国人士为特邀代表,共104人。

  会分六个组,按原来的分组法,政治局的、中央部门的、军队的,分别参加到六个组中去。

  主席说,大家关心的是形势,总理讲一下。

  康老解释宪法讨论后的修改稿的各要点。

  总理说,大家都希望毛主席做国家主席,林副主席做国家副主席,这是群众的热望。

  主席说,不要设国家主席了,党领导国家,主席是个形式。资产阶级国家也是他那个党做决定、国会通过。接见外宾,规定了不好办,不规定就可以见、可以不见。政协存在不存在,看一看。

  又讨论到公民的年龄问题。十六岁小,判断力差,对早婚有影响;在法律上对成年未成年还是有区别的。

  汪东兴同志补充传达主席指示:

  大家关心的是形势问题。主席指示由总理讲;宪法由康老讲。

  林副主席说,主席决定把宪法交给群众讨论,积极性高了。主席说,过去讲企业下放,调动积极性,可是没有摸底就下放了,这次下放有底了。有两年工业下降,这两年又上升了。南粮北运、北煤南运的问题,现在煤逐步解决了。主席说,看依靠谁?靠专家、还是靠群众。林副主席讲,主要是发动全国亿万群众的积极性。

  当康老讲到宪法全国讨论了,党委建立问题要解决。由上而下、由下而上两个办法都可行。

  主席说,整党不是开始了吗?吐故怎么样?吐的不多吧。康老讲挂起来的多,主席说,那就吐故不多了。

  总理讲,主席指示下放,一要落实,二不要许愿太多。主席说的两个办法,实际上是两条路线,是依靠专家还是依靠群众的问题。

  起草委员会如果同意宪法草稿,可以发到全会同志讨论。

  八月廿三日 

  上午:阅读文件。

  下午:四时三十分至六时,九届二中全会开幕。毛主席主持会议,林副主席作了重要讲话。总理、康老讲了话,伯达未发言。

  晚八时至十一时,小组讨论林副主席报告。林副主席讲话讲得很深刻,从历史发展阐述了毛主席的英明领导,毛主席的领导地位,毛泽东思想、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是胜利的根本。每到紧要关头,都是毛主席转危为安、转弱为强、转败为胜。我们党内有些同志思想迷迷糊糊,要把这种迷迷糊糊的思想变为自觉的思想。切合实际、有的放矢,对提高全党的路线觉悟意义深远。

  十二时至下午三时,整理林副主席讲话的笔记。

  八月廿四日 

  上午听林副主席报告录音共两遍,边听边核对记录,又加深了印象和理解。

  下午三时至六时,小组讨论林副主席报告。中央办公厅通知廿四日、廿五日两天讨论林副主席报告。当日下午陈伯达同志在华北小组发了言。汪东兴同志也发了言。伯达同志的发言有稿子,李雪峰同志翻译,伯达同志发言,着重阐述林副主席报告中有关毛主席是伟大天才的论述,把天才问题搞得非常高,引证了许多语录,有时加以解释。汪东兴同志发言着重讲国家应当设主席,并且对这个问题提得很高。陈伯达同志为这个问题不时插话,帮助提高。小组的空气立即紧张起来,情绪激昂,上纲、上线很多很高。陈毅以极左的面貌发了言,大意是:现在竟然有这样狂妄的极端的反革命分子搞阴谋,要揪出来,坚决打倒。我虽是犯错误的人,但我绝对不能躲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连个狗屁也不敢放!声称我要参加这个战斗,斗到底。他的发言,引起同志们的反击,指出他的立场不对,言不由衷。其他同志的发言也很激动,十分气愤,但基本属于表态性的。对设国家主席问题,会场鼓了几次掌。李雪峰同志主持会议,未发言。

周恩来在中共九届二中全会上的神情严峻

  六时休会,李雪峰留下几个副组长,对秘书说,今天是大事,简报要快出,综合、如实反映。

  晚上八时至十一时,小组继续讨论,和下午差不多。晚十二时,夜餐时黄道霞注10同志催要简报签发。李签了字。我觉得帽子太多,李说中央会议,有闻必录,如实反映。我说,陈毅同其他同志并列一起不好,李、吴说勾出来,我勾了出来,写了一句,其他未动。李说赶快拿去发吧,我签了字,吴德同志也签了字。

  八月廿五日 

  上午阅读文件。

  下午继续小组讨论。吴德同志主持会议。我表态发言后即去修改向林副主席报告华北战备情况的材料。

  近六时,雪峰同志从政治局开会回来,宣布了小组会立即停止,向几个副组长传达了三条指示:一是会议方向不对;二是那么上纲上线不对,要团结起来、争取更大胜利;三是林副主席的报告是讲思想的。别的都不准传达。

  九时,吴德同志电话传达三点,向骨干说一下:

  一、国家不设主席是主席的指示、中央的意见;

  二、有的同志有错误思想,可以批评;

  三、不能揪人。

  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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