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长征中的情报工作

黄磊

81年前,中国共产党领导中国工农红军战胜敌人的围追堵截和重重艰难险阻,赢得了长征的伟大胜利。为保障红军长征的顺利进行,党的隐蔽战线同样建立了不朽的功勋,值得我们追忆和纪念。

 

一、出征之前

 

独立参加长征的红军部队共有四支,中央红军即红一方面军、红二方面军、红四方面军和红二十五军。中央红军和红二十五军进行长征都得益于情报的及时传送。

  1.特科卢志英小组急送“铁桶计划”

1933年,王明在国内的代理人博古和他的共产国际军事顾问李德全面接掌红军领导权和指挥权后,面对国民党穷凶极恶的第五次军事“围剿”,中央红军未能打破“围剿”,一年的时间里,中央苏区由30多个县锐减到七八个县,红军战略回旋余地越来越小。1934年5月,由博古、李德和周恩来组成的中央“三人团”做出了实施战略转移的决定。最终帮助中央下定决心尽快转移的,是来自于上海中央特科情报人员的一份重要情报。

莫雄是同盟会元老,粤军将领,大革命时期与叶剑英、周恩来等人成为朋友。大革命失败后,他因不满蒋介石的反动统治,毅然辞官回乡。1930年,莫雄通过中共地下党员刘哑佛与上海中央特科取得联系,开始利用他在国民党内的人脉关系为我党搜集情报。1934年初,根据党的指示,他设法取得了江西德安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的要职。中央特科派卢志英、项与年、刘哑佛、严希纯、贾绍谊等一批骨干来到他的身边,以保安司令部参谋、秘书等身份为掩护,开展情报工作。特科还派丘吉夫、张育民到南昌开办诊所,这里实际上是卢志英情报小组同上海和苏区的秘密联络站。

1934年9月底,蒋介石在江西庐山牯岭召开绝密军事会议。会上,宣布了他的德国军事顾问塞克特制定的“围剿”中央苏区的“铁桶计划”,决定以百万大军采取步步为营的堡垒战术,“剿灭”共产党中央和中央红军。莫雄作为参会人员,第一时间将这份十万火急的情报交给了卢志英。卢志英等立即动手把文件内容密写在《四角号码字典》上,由项与年日夜兼程送往南昌,再由南昌的交通员送往苏区瑞金。中央得到这份情报后,高度重视,当即决定趁着敌军尚未完成包围部署,实行战略转移。在长征途中,周恩来、王稼祥等谈到这份重要情报时曾说,搞情报的同志是有功的。

  2.谢甫生获情报助推红二十五军长征

第二支进行长征的部队,是原来隶属于红四方面军、后来独立战斗在鄂豫皖苏区的红二十五军,军领导人是徐海东。著名战将韩先楚、刘震、刘华清等都出自这支部队。

1932年冬,中央特科派情报员谢甫生到武汉,利用他在国民党武汉行营担任上校秘书的一个同学来获取敌人的军政情报。谢甫生先后将国民党“围剿”中央苏区、鄂豫皖苏区的军事部署、作战地图等绝密材料送到上海。1934年8月,他得到重要军事情报:蒋介石在武汉制定的对红二十五军的“围剿”计划和军用地图。他立即乘船将情报送到上海,上海的中央特科又通过地下电台传送情报给了苏区的党中央。周恩来亲自派红军师长程子华前往鄂豫皖苏区,传达中央指示和敌军情况。9月,根据程子华带来的情况,吴焕先、徐海东等率领红二十五军主动跳到外线进行作战,并于1934年11月中旬实施战略转移。红二十五军转战近万里,1935年9月长征到达陕西延川,与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等领导的陕北红军胜利会师。

 

二、长征初期

 

红军在长征途中,曾经充分利用了国民党各路军阀间的矛盾,正确地运用了对敌斗争的政策和策略,而隐蔽战线就是执行这种策略的先锋。

  1.潘汉年秘晤“南天王”借路

中央红军长征最先进入的国民党统治区,是广东省主席陈济棠的地盘。陈济棠是国民党一级上将、粤军头面人物,经营广东多年,被称为“南天王”。为保存实力、抗衡蒋介石,陈济棠从1933年就开始秘密地与中央红军进行贸易往来。1934年,中央特科派王绍鏊同志到广州,进一步做争取他的工作。因此,在第五次反“围剿”作战中,红军来自南面的压力最小。

中央决定长征后不久,即派潘汉年、何长工代表红军到达江西寻乌,与陈济棠的代表杨幼敏、黄质文等商谈停战借路之事。潘汉年,原中央特科负责人,进入苏区后任中共苏区中央局宣传部长、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并负责红军的外交工作。何长工时任红军粤赣军区司令员。临行前,周恩来叮嘱他们“勇敢沉着,见机而作”,并指定军委二局副局长钱壮飞负责谈判的通信联络工作。

经过紧张地谈判,双方达成了就地停战、互通情报、解除封锁、红军在粤北设立医院和必要时互借道路等五点协议。为了保密,谈判没有形成文本,双方代表将协议各自记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陈济棠履行了自己的承诺,红军顺利地通过了国民党在粤北设立的第一、二道封锁线。

  2.曹伯闻智劝何键

红军通过第二道封锁线后,进入到湖南境内。国民党湖南省主席何键,是一个双手沾满共产党人鲜血的大军阀,夏明翰、郭亮、杨开慧等人都牺牲在他的屠刀之下。为搜集他对红军作战的军事情报,1933年初,中央特科派老资格的情报员刘道衡来到湖南。刘道衡成功争取了湖南省民政厅厅长兼省保安司令部参谋长曹伯闻为我工作,并被曹聘为民政厅秘书,获取了开展情报工作的有利条件。

红军长征开始后,蒋介石、何键判断红军必定是前往湘鄂西同贺龙领导的红二、六军团会合,于是在湘南地区接连布置了两道封锁线。刘道衡利用何键同蒋介石的矛盾,通过曹伯闻向何键建议“送客过境,保存实力”,引起何键的重视。经过考虑,何键在其内部小型军事会议上明确表示:不与红军打硬仗。正是他的这样一个态度,红军很快突破了国民党的第三道封锁线。后来人们将国民党的前三道封锁作战形象地称为“送客式追击、敲梆式防堵”,这里面就有党的隐蔽战线做出的贡献。红军在连续通过三道封锁线后,蒋介石极为震怒,严令各军务必将红军歼灭于湘江东岸。尽管湘江战役十分惨烈,红军损失大半,但是由于国民党的湘军、桂军仍然未能全力进行堵截,红军还是渡过了湘江。

在湖南期间,刘道衡还在国民党省保安司令部中发展了熊子烈、曹治阳等一批得力的情报工作人员,获取了湘军作战部署、川湘边界堡垒图等重要情报,但是由于红军转移,没有交通员,这些情报未能及时送出,失去了应有的价值。

三、生死关头

 

中革军委二局成立于1932年初,是我党继中央特科之后成立的又一个以情报为主要任务的专业机构,是我党我军建立的第一个技术侦察部门。其主要领导曾希圣、钱壮飞都是原中央特科、军委谍报科的骨干人员。他们破译的国民党军通讯密电,为红军取得第四次反“围剿”斗争的胜利发挥了关键作用,红军总参谋长叶剑英把他们比作“读天书的人”。但是,由于李德、博古固执地执行以堡垒对堡垒的战术,忽视军委二局提供的准确情报,导致了第五次反“围剿”的失败。

  1.曹祥仁破密电力促“通道转兵”

1934年11月,红军进入湘南,军委二局破译了敌军在湘江地区建立第四道封锁线的情报。毛泽东据此向中央“三人团”建议,红军放弃到湘西同贺龙部会师的计划,改向湖南中部挺进,寻求战机。这一建议遭到了拒绝,红军只有按照原计划行动,结果在湘江战役中损失惨重,从8万多人减少到3万余人。

12月11日,红军占领了湖南通道县。中央政治局在这里召开会议,讨论红军战略转移问题。会上,毛泽东力主红军避开敌军主力,西进贵州。博古、李德坚持北上湘西。双方僵持不下。12日凌晨,军委二局破译科科长曹祥仁破译了国民党第一兵团刘建绪部的电报,证实了敌军布重兵于湘西、聚歼红军于此的企图。周恩来、朱德、张闻天、王稼祥等人坚定地支持了毛泽东,博古、李德被迫让步。15日,红军占领黎平,军委二局再次破译敌军密电:敌黔军、桂军各部正向湘西集结。18日,中央政治局召开了著名的黎平会议,终于肯定了毛泽东的正确主张,全军改变行动方向,转向黔北发展。这一决定使红军摆脱了被动局面,避免了可能覆没的危险,也为随后的遵义会议奠定了基础。

  2.四渡赤水二局建奇功

1935年1月遵义会议后,毛泽东重新取得了红军的指挥权。在他的指挥下,红军四渡赤水、南渡乌江、巧渡金沙江,避实就虚,声东击西,不断创造和抓住战机,取得了战略转移以来具有决定意义的胜利。在这一系列的战役行动中,军委二局发挥了重大作用。

1935年1月底,红军因土城战斗失利,放弃了在宜宾一带北渡长江的计划,第一次渡过赤水,挥师西进川滇边界。当敌军逼近时,2月18日,毛泽东指挥红军杀了个回马枪,第二次渡过赤水,重入贵州。期间,军委二局破译了国民党军吴奇伟部的电报。根据该部动向,红军抓住战机,奇袭娄山关,再占遵义城,一举歼敌5000余人,取得了长征以来的第一个大胜利。面对蒋介石新的合围,3月16日,红军第三次渡过赤水,调动敌军至川南。3月21日,红军突然挥师东进,第四次渡过赤水。这时,曾希圣向中央大胆提出:利用红军掌握的敌军密电码和电文格式,冒充正在贵阳指挥作战的蒋介石向周浑元、吴奇伟两部发电,将其调离乌江南岸,打开红军抢渡乌江之门。毛泽东欣然采纳这一建议,敌军果然中计,从而使红军避免了一场血战,顺利渡过乌江。就在红军渡过乌江后,党的隐蔽战线的优秀代表、时任军委二局副局长的钱壮飞,在率部侦察敌情时不幸牺牲。

南渡乌江后,红军佯攻贵阳,蒋介石急调部队增援。军委二局及时提交了国民党滇军主力孙渡部已调至贵阳附近的情报,毛泽东指挥红军出其不意,以日行120里的速度向敌人兵力空虚的云南挺进,将40万敌军彻底甩在了身后。不久,二局又破译了蒋介石企图在金沙江北、大渡河南围歼红军的情报,帮助中央下决心抢渡金沙江进入四川。

  3.南北二局协同作战

在中央红军四渡赤水期间,川北的红四方面军二局也给予了中央红军有力支持。在徐向前、陈昌浩的直接指挥下,由蔡威领导的红四方面军二局及时向中央红军提供了国民党川军的各种兵力部署和调动情况。1935年初,他们紧紧跟踪在黔北堵截中央红军的国民党军电台信号,破译其密码,将获得的机密情报转告中央,有力地帮助中央红军取得了四渡赤水战役的胜利。

1935年春夏间,根据红四方面军二局提供的情报,中央红军攻占天全、芦山等重镇,成功翻越大雪山,于6月中旬与红四方面军会师。两军会师后,两军二局进行了合并,蔡威任局长。根据中央提出的北上创建川陕甘革命根据地的战略方针,二局向中央提供了国民党胡宗南部、川军各部和甘肃鲁大昌部的密码编制与使用情况。7月,二局侦知,胡宗南部已经赶到川北松潘,其他各部也正在向这一方向运动。中央立即决定放弃攻打松潘,改走草地进入甘南,从而为北上赢得了主动。蔡威是中央特科培养的党的第一批无线电技术人员,1931年来到红四方面军,1936年9月在长征途中病逝。

1935年10月,中共中央和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在一年的时间里,军委二局共破译国民党军各类密码860多份,确保中央红军取得了长征的伟大胜利。毛泽东曾多次评价:“长征有了二局,我们好像打着灯笼走夜路……没有二局,长征是很难想象的。”

 

四、长征后期

 

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后,毛泽东和党中央制定了正确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政策,成立了中央联络局、东北军工作委员会、西北军工作委员会等统战联络机构,创造了统战、情报相结合的工作模式,对敌工作取得了重大突破,开创了全新的工作局面,为三大红军主力胜利会师陕北打下了坚实基础。

  1.争取杨虎城、张学良

中央红军到达陕北时,面对的主要对手是长期盘踞陕西的国民党第17路军杨虎城部和刚刚从武汉“剿共”前线调来张学良的东北军。

早在大革命时期,杨虎城就同我党有过联系。大革命失败后,他仍与南汉宸等共产党人保持密切关系,南汉宸一度出任他的秘书长。同时,一批中共秘密党员在他的部队里潜伏下来。党中央到达陕北后,先后派汪锋、张文彬、王世英、王炳南等同志到西安,与他秘密会谈,争取他联合抗日,得到了他的同意。毛泽东派自己的秘书张文彬作为红军代表常驻杨虎城部。

张学良的东北军在九一八事变后从东北入关。在陕北与中央红军的作战中,他三战三败损失了三个师,蒋介石乘机取消了这三个师的番号,令张学良十分不满。为了争取张学良,我党将一批被红军俘虏的东北军军官经教育后释放回去,加深东北军将士对我党联合抗日诚意的认识,其中,第67军619团团长、曾任张学良卫队营长的高福源发挥了重要作用。为进一步推动张学良联共,1936年初,中央派中央联络局局长李克农三次赴洛川,同东北军第67军军长王以哲和张学良会谈,双方达成了互不侵犯的协定。1936年4月9日,周恩来亲自到延安与张学良会谈。张学良全面接受了我党关于停止内战、共同抗日的主张,提出争取蒋介石一同抗日的意见。会后,党中央派原中央特科情报科副科长刘鼎作为中共驻东北军代表,叶剑英担任张学良的军事顾问,党的隐蔽战线另一重要领导人许建国出任了张学良警卫团秘书长。

在西安的中共人员积极做张、杨之间的工作,促使他们消除隔阂,建立起红军、东北军、17路军三位一体的格局,这是党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策略在西北地区取得的重大胜利,隐蔽战线功不可没。

  2.担负国共秘密谈判的重任

经过一年多对红军的“追剿”,蒋介石已经意识到仅靠武力难以“剿灭”共产党人。面对日本帝国主义即将发动的全面侵华战争,他不得不悄悄地伸出一些触角进行政治试探,以改变同我党的敌对状态,争取苏联的支持。在这一过程中,隐蔽战线的同志发挥了重要的桥梁作用。

1935年底,蒋介石、陈立夫派其心腹曾养甫设法同上海地下党取得联系。1936年1月,国民党谈判代表谌小岑与中共代表张子华进行了第一次会晤。不久,张子华和原中央特科成员、被称为“红色牧师”的董健吾,携带宋子文写给毛泽东、周恩来的亲笔信前往陕北。2月27日,他们到达瓦窑堡,中央高度肯定了他们的工作,任命张子华为中央联络员。4月中旬,张子华返回南京,向曾养甫、陈立夫转达了我党关于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组织国防政府和抗日联军等五项主张,陈立夫也代表蒋介石提出了谈判意向。此后,张子华多次往返沟通,直到1936年11月被中央留在延安,担任了中央联络局副局长。

1936年春,中共中央北方局书记刘少奇通过原中央特科成员组建的华北联络局,派出周小舟、吕振羽赴南京与谌小岑、曾养甫谈判。与此同时,国民党指示其驻苏联大使馆武官邓文仪设法同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团取得联系,中共代表团派潘汉年与他接触。潘汉年是在长征途中根据中央指示离开红军,经上海到达苏联担负联络任务的。1936年5月,潘汉年回国,正式担任国共两党秘密谈判的联络代表,先后两次到南京与陈立夫等谈判。谈判中,他坚定地执行了中央的方针,据理力争,维护了党和红军的利益。这些工作都为国共实现第二次合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与此同时,党中央先后派人员到广西、云南、四川、甘肃、宁夏等地,同这些地区的国民党地方实力派开展工作,争取他们停止内战、联合抗日,为红二、四方面军顺利北上、1936年10月三大红军主力会师陕北、共同迎接全民族抗战的新局面创造了有利条件。■

(责任编辑 陈晓红)



相关链接东方网新华网中青网凤凰网21CN新闻中经网中广网南方周末博客日报新民网中国网大洋网南都网中华网
凯迪网南方网文新传媒人民网中新网文史天地星岛网千龙网环球网
E_mail:yanhcq@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