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护士谈江青(续)

周淑英 赵柳恩 口述 阎长贵 李宇锋 整理

 

江青拍摄的毛泽东照片


江青拍摄的林彪照片

 江青骑马照

 

 

 

江青的医疗保健

 

李宇锋以下简称李):江青对日常生活要求如此苛刻,据你们观察,她的身体状况究竟怎样?比如她经常需要吃药么?

周淑英、赵柳恩以下简称周、赵):从江青病历及观察她身体状况,我们认为她确实有病。五十年代一些疾病和特殊的治疗造成她从中年就进入内分泌严重失调。一般中老年妇女内分泌紊乱是渐进的,还会有出汗、心慌、失眠、情绪波动等症状,而江青突然进入这个状态,对精神和身体打击很大。她曾说过当时眩晕使她感到天旋地转,自己不能起床;经常出大汗使她十分怕风;而失眠使她多年来必须借助安眠药入睡,对声音也格外敏感。这些我们都能理解。经过十多年来多位医护、服务人员的有效的治疗和精心照顾,到我们为她服务时,她身体状况其实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我接手保健工作时江青53岁,那时她没有出现过眩晕等症状,饮食、日常活动都很好。她对感兴趣的事如骑马、摄影、玩桥牌、逛公园等,几小时都能坚持。可是她并没有动手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如穿衣服系扣子等。延续下来的护理方法仍旧照做,一些苛刻要求也丝毫不变,对她的这些作为我是想不通的——这哪像共产党员啊!

赵、周:江青曾诬陷我们给她吃的药是毒药,为此大闹政治局。所以我们在这里必须强调,她吃的药不是我们护士定的,是由一个医疗专家组研究商定的。我们接触过参与江青医疗保健的专家有吴阶平、卞志强、吴洁、曾诚富、黄宛、洪民、曹家信、孙震寰、高辉远等。305医院院长,曾经做过毛主席保健医生的徐涛,后来也在江青这儿工作过。

江青用药的种类和剂量,是由吴阶平召集国内著名医学专家反复商讨制定的。根据江青的身体状况、睡觉情况,制定的处方既科学,又安全,能诱导她安然入睡。对药物疗效和副作用都充分考虑到了,以达到较好的效果。会诊后制定了用药处方,之后吴阶平将专家组讨论的方案报告江青,她看后表示同意。每日镇静和安眠药总剂量是严格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绝不会超剂量。

:江青的药大致分三类,一是保健类,包括西洋参、复合维生素等;二是助消化的多酶片等;三是镇静、安眠药。取药是到政治局委员专供药房,不到这个级别的领导,必须要中央特批才能到这个药房取药。工作人员不允许用这个药房的药。每次取药必须要两人同去;药量严格按大夫的协定处方。药瓶火漆封口,火漆上还盖着专用章。而且取回的药量大致限制在什么时间段内用完。这些都是保证用药安全的一套措施。虽然江青镇静、安眠药吃的次数多,但每次的量并不大。有些是将药片研成粉末按不同剂量装在胶囊里。这是医生们和药房针对江青的身体状况制定的用药方式,确保安全万无一失。

:吴阶平是我在江青处接触最多并给我们指导关爱最多的医生。吴大夫医德高尚、知识渊博、待人谦和,善于与不同的人沟通相处,组织协调能力强。毛主席、周总理晚年医疗抢救组都是由吴大夫负责牵头组织的,直到两位老人离世。从1968年开始,江青医疗方面的事就找吴大夫。吴大夫讲话深入浅出,语气平缓,江青见他不紧张,外出到海南岛、上海都请他同去。有吴大夫在,我们就有了主心骨,当江青在医疗上刁难人时,他的承担和解释往往起到化险为夷的作用。

大家与吴老的关系非常融洽,说到这儿我还想起一件趣事。那次去上海,吴老想买一块上海牌手表。交了饭费后没剩多少钱,吴老只好借钱,我们把口袋里的钱包括硬币都凑给了他。回到北京,吴老拿出他的记账单,逐个还给大家,连硬币都分文不差。那时候,大家不管在京还是出差都按制度办事,按规定交纳伙食费,连著名的医学专家吴阶平也不例外。

19993月我们到吴老家看望他。提起过去那段工作经历,吴老用了八个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还提到在毛主席生病期间,医疗组日夜守候尽职尽责。江青不但不感谢医务人员,反而威胁说“苏联有个‘白衣党’(指为苏联领导人医疗保健的医护人员)专门害人,我看主席身边就有白衣党,有特务集团”。医护人员人人自危,毛主席得知这件事后当着总理和其他人的面对江青说:“如果说我身边有白衣党、有特务集团,你知道这个集团的头子是谁?那就是我。”这才使江青不得不暂时收敛一些。

为高级领导人治病的医生,本来都是精中选精、优中选优的权威。而为江青请来会诊和专科治疗的专家,不知原来是否了解江青的脾气秉性,见面后江青多疑审视的目光、尖刻的言语和苛刻的要求却常常使他们望而生畏。

举几个例子:

有次会诊,北京医院内科吴主任由于紧张,双腿抖得不停,直往人后挪。

还有一次,301医院曾诚富主任要为江青听诊,江青怕掀被子受凉,又怕听诊器凉,使曾主任无法听诊心肺,只好回医院取来一个有扩音装置的听诊器,小心翼翼地隔着被子听诊。

有一个时期,301医院口腔科洪民、曹家信两位专家为江青治疗牙周炎,搬来口腔科专用椅和器械,治疗效果很好。江青有一颗牙已松动,她本来同意拔牙,但又说大夫“太紧张了”她不放心,就请周总理和康生与大夫面谈以了解情况。总理听了汇报治疗方案后安慰大夫说:“不要紧张嘛。”后来江青的病牙被顺利拔出。两位专家为了给江青治牙病,在钓鱼台住了近两个月,江青非但不感谢,反而讥讽说:“你们牙科大夫只能看那二三十颗牙,连咽喉病都不会看,算什么本事?我看要革你们的命!”后来还诬陷两位口腔科专家给她吃了毒药。

睡眠是江青生活中的老大难问题,请来中医老专家孙震寰为江青调理。孙老诊脉后开出药方,药煮好后,她只尝了一口便连呼“太苦,不能喝!”孙大夫想用针灸改善她睡眠,江青干脆拒绝了。孙老只好提出用按摩和指压穴位法治疗,江青同意了,还让护士跟着学。江青的几番折腾使孙老越加紧张,头上脸上都滴汗,呼吸都不均匀了。治疗了一段,江青提出护士也学得差不多了,大夫可以不来了,孙老如获大赦赶紧走了。

这些国内、军内著名的医学专家多年为首长看病、治疗,积累了大量的经验。但为江青看病却艰难棘手,正如曹家信主任说的:为江青治牙,其艰巨性、危险性是从未想象过的。

:有一位化验员曾多次为江青采血,每次来她都会紧张得手抖。有次采血前她手抖得厉害,我怕江青发现,连忙在她前边挡住江青的视线,让她顺利完成采血。因为江青如果发现她紧张会起疑心:为什么见我这么紧张?心中一定有鬼!

:从这几位的经历,你就可以想象我们每天都在她身边工作,会是一种什么心境。随便举个令我们工作中为难的例子:在开会时为她送药。因为担心沾上涉密嫌疑,我们尽量不进入会场。但是江青对吃药特别警觉,她的药必须是我们亲自送,别人送她是不吃的。所以怎么既避嫌,又保证她按时吃药,是很伤脑筋的。相比之下,周总理在这方面就坦然得多。有次,总理的医生让我给江青送药时把总理的药也带进去。我把小药瓶儿递给总理,告诉他大夫说您该吃药了,总理接过药瓶,把药倒在手里,一口水就将药送下去了。周总理对工作人员的信任,使我心里感到温暖。

:有一次江青在福建厅开会,那天可能她在政治局里面闹得不愉快了,一下子生气了。服务员跑出来对我说:“你赶快进去,江青同志在里面发火了,她说你没给她吃药!”我赶紧进去。当时纪登奎坐在她旁边,我说“江青同志你有什么事?”她怒视着我:“我的药到时候你为什么没给我吃?”我说“刚吃完啊”。“什么时候给我吃完的?”我就说“你跟这位首长(指纪登奎)谈话的时候我给你吃的”。那时候总理和政治局其他人都在,都瞪着眼睛看着这边。江青自己觉得没趣,就说“那你为什么不主动进来给我换衣服?我出了一身汗了!”我赶紧说,“那现在给你换吧?”我们那时候谁敢跟她顶啊?实事求是地说谁也不敢跟她顶嘴。我们就去卫生间换衣服,换衣服的时候她说“这些事情你应该主动地进来”。我心里想你开政治局会议我敢主动进来吗?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

 

护士的行头

 

:她这些衣服你们还都随身带着?

:是啊。开一下午会,她得换好几次,换下来的来不及洗,我们就马上给熨干(到哪儿人家都得给我们准备电熨斗),不然再换就没有干的了,回去以后才能洗,也是我们的事。我们每次出门都得拿什么?衣服包、水箱、氧气箱。装衣服的是一个大包,除了几身内衣还有薄的丝绵的棉衣、小毛巾、她吃的药、酒精棉球等。

随车还得给提着水箱,里面放两个小保温壶,一壶是凉白开水,一壶是开水,还有两个杯子,一个杯子里面搁有茶叶,准备随时她要水喝都可以给她。到哪儿去,不管在车上,电梯里,走廊,她说喝水马上就要喝。

一次去大会堂开会,刚进了大会堂,江青突然说“我要喝水!”小周说“那我赶紧回车里给您拿吧。”江青说“不行,来不及啦!”小周说“要不您到厅里喝?”“我渴啦,不行!”小周忙跑到楼下拿来水,双手递给她,江青嫌晚了,火冒三丈,啪,连杯带水扔到小周身上!

:在场的大会堂服务员和警卫人员都很惊愕。江青进入会议厅后,他们过来安慰我,我强忍泪水一句话都没说。就差几分钟她就等不得了!她经常为一件小事大发雷霆。

江青做过心电图,心脏没有问题。而那时期周总理由于过度劳累,有时心脏供血不好,医护人员就带氧气箱备用。她一看总理有氧气箱,就说“我也得准备”。于是叶群帮她从西郊机场弄了小氧气箱随身带,定期到机场换气。从此行头中又增加了氧气箱。

:后来还在卧室外放置了大氧气瓶,连接一条长管子,定时向卧室送氧。

除了小周说的那几样,还有一个鞋箱子呐。提篮式的,放个五六双鞋吧,到什么时候情况之下她该穿什么鞋,立刻可以拿。这些东西护士都得给准备好了,要不然到时候她要,没有,就得发火。那年去广州会见维特克时天很热,她一定要随身带着乔其纱的连衣裙。可是随身带就会叠得全是褶,所以就挂在车上。江青不满意:“我身上随时都出汗,还不给我换连衣裙?”骂了一通。结果那次另一位护士治了她——好吧,你不是要我随时拿着、随时给你换么?她手里就举着那挂在衣架上的连衣裙。你走哪儿,我就这么举着,最后江青自己回头看见了说“是不好看啊,怪不得你们不愿意。算了,还是放回车里吧,我换时随时拿来就行。”那是啊,你说那样雅观吗?其实那个护士是故意的,举得特别高,就是让大家都看着。

 

服饰与发型——“女人江青”

 

:说到鞋和衣服,我想咱们谈谈另一个话题,“女人江青”。我想,江青无论怎么政治化,怎么强势,到底应该有女性化的一面,就是所谓的“婆婆妈妈”,比如她的服装、发型、化妆品、首饰等等,请您二位讲讲这方面的情况。

:刚才说过,她从来不化妆,也没有化妆品。她不喜欢首饰。曾说过:不喜欢那些珠光宝气的东西。在她的房间和手里面我们没见过一件首饰。她只有两块瑞士进口手表和一块怀表。

外国元首送给主席的或是送给她的东西,都统统上缴礼品库了。服装方面,常穿的有十几套吧。两三套西装,几套中山装和军装。夏天穿的衣服就有几件乔其纱的短袖衣服。有两件棉睡袍和几件棉睡衣,大部分是在苏联治病时做的,都旧了。大衣有三四件。有一套灰派力司中山装是用毛主席在重庆谈判时穿过的衣服改制的。江青说“主席总也不穿,给我拿去改吧”。还有几件连衣裙(当时叫布拉吉)。她一般就穿纯棉的,化纤的、尼龙的一概不穿。

:她的西装是灰颜色华达呢的。棉睡衣一套绿的薄一点,黑的厚一点。一件小薄呢子灰大衣,办公的时候经常披一披。因为她怕风,叶群给她做了件军绿色带帽子的毛凡尔丁小大衣。

:常穿的鞋子也有十几双,许多旧的老式皮鞋都不能穿了,放在中南海库房里。江青穿三十五码的鞋,她穿鞋有个特点,因为她有个脚趾畸形,所以绝对不穿前面露脚趾的鞋。有一年,我穿了一双东北出的带两条杠的凉鞋,胶底白帆布面的。她一看,“哟,你这双凉鞋看着挺舒服,我试试”。她试了一下,就让鞋厂定做两双。前面要封口的白帆布鞋。

:我也遇到同样的事。我买了一双塑料凉鞋,她看了合意就试穿了一下,然后就拿这鞋到鞋厂,照样做了一双黑色的皮凉鞋,夏天一直穿。江青的脚是“解放脚”。她跟我说过,“我就是有反抗精神,给我裹了脚以后我就放开,再裹还放”。但是对走路还是有些影响,不那么平稳有力。

有次我穿双塑料拖鞋,她看了:“哎呀,你这鞋好,我这鞋太大了,咱俩换吧”。她就和我把拖鞋换了。

由于地位的限制,她出门去商店不方便,因此见到的商品很少。1968年她曾去过一次王府井百货大楼,受到不少群众围观,只好匆忙离开商店。这也使她在选择着装时经常参照周围人的衣着。

:有一段时间,她说“出门也不能穿得这么死板,也穿点花衣服嘛”。这样就买了一些素色小花和小格子布,要我们陪着她一块儿穿,“你们做两件衬衫吧”。那时候我们穿的都是军装,谁也不穿便衣。她穿花衣服出去,我们只好穿在里面,外面穿军装。后来又要我们陪她穿裙子,我就穿条黑裙子陪她,因为她要穿你就得陪着她穿。

:她那衣服有打补丁的吗?

:睡衣有补丁,毛裤也很旧。她的外衣有几件破了拿去织补以后,外表看不出来。她几十年前穿过的衣服都盛在那几个旧皮箱里,这些旧衣服每件都有账。常穿的衣服,连两米宽的壁柜都没挂满。丝绵被和几条毛巾被也是旧的用了很多年了。毛巾她喜欢用最旧的,旧的软,吸汗,用着舒服。用的量很大,一摞一摞的。

:她让把主席用过的旧毛巾都拿过来。出汗多时来不及换衣服,就用小毛巾垫在前胸、后背处暂时吸汗。

:她穿的衣服有没有什么美国、法国、意大利生产的?

:她没有外国名牌服装,她的衣服多在总后服装研究所或红都服装店做。

:我记得秋裤是到北京市针织总厂定做的,有长有短,就是随着天气变化而定。我在那时她穿的都是黑色棉纱袜,袜子有长短两种。我们把袜子和秋裤分别钉上按扣,扣上后袜子就不会滑下去,可防止腿部受凉。

:她比较注意舒适,不讲究什么其他的,是吗?

:对,她特别讲究舒适。也很注重仪表,口袋里放一把小梳子,经常梳梳头。她说“我出去要大方得体”。

:江青很多照片都戴帽子?

:她出汗多,怕风吹后受凉,外出时都戴帽子。北京饭店的朱师傅给她理发。江青的发型其实也是有讲究的,有人说像男人发型,实际上是为了便于擦汗,后边头发只好推短。而鬓角头发留的较长可梳到耳后,还是保留了女式发型。“破四旧”以后,普通理发店烫头发的东西都没了,人们也不烫发了。江青要烫发,当时北京饭店还有给外宾用的烫发用品。朱师傅把东西都搬来,在17号楼给她做头。给头发烫出几个大波浪,擦汗后就不那么散乱了。朱师傅每次来都是小心翼翼的。有时江青说不行今天有汗,只好改天再来。朱师傅给她做完头以后,很怕她感冒。他说为江青做一次头,一个礼拜都不放心。

:多长时间做这么一次啊?

:起码有半年左右。

 

看电影——江青每天必做的功课

 

:我们都知道看电影是江青几乎每天必做的功课,请介绍一下您所了解的情况。

:江青喜欢看《出水芙蓉》《简爱》《红菱艳》等电影。江青常说:“文化大革命把我累坏了,睡不好,吃不香,我要休息,脑子转移一下了。”“转移”是她的口头禅,我们都明白这个词的含义。“转移”的主要方式是看电影、照相、听音乐、骑马,有时打桥牌。看电影是她每天最后一项活动。那时会议常开到深夜,散会后还要再看电影。

:江青说:“我看电影是为了借鉴国外艺术,这是工作。”影片主要是从电影资料馆调来的馆藏国外三四十年代的老片和“过路片”(一些国外片子在国内停留一段时间,不购买再转走)。江青说三四十年代是西方资产阶级上升时期,片子好看。当时和江青一同看电影的有康生、张春桥、姚文元,有时请了康生他也不一定来。17号楼电影厅旁有个小休息厅,江、张、姚常在那休息。有次我给江青送药时,听到江青夸奖姚文元的文章写得好,说“文元是无产阶级的金棍子!”

:有时她自己点片名,工作人员也帮助挑选。有些电影看后觉得可以放松,有利于睡眠,就会经常看。工作人员要熟悉这些片名,她随时会提出看哪部,如听不清或记错了,影响她情绪和休息就“犯大错误”了。两位放映员就更熟练了,江青提出看哪部片子中的哪一段,他们都能立刻找到。

:我记得江青常看的影片有:《乱世佳人》《恨海香魂》《农家女》《孤星血泪》《煤气灯下》《魂断蓝桥》《鸳梦重温》《瑞典女王》《茶花女》《深闺疑云》《红袖倾城》《蝴蝶梦》《巫山云》《翠堤春晓》《鹿苑常春》《风流女窃》《巴黎圣母院》《罗马假日》《百万英镑》《美人计》《鸾凤合鸣》《悲惨世界》《音乐之声》等。过路片有《女人比男人更凶残》《山本五十六》《虎!虎!虎!》《啊!海军》等。有时她指名看某位明星主演的片子,如:英格丽·褒曼、贾里·古柏、琼·方登、嘉宝、泰伦鲍华、费雯丽、派克、秀兰·邓波儿等。影片中人物对话少数已译成中文,多数为中文字幕,有些过路片是原文的还要请人现场翻译。

:外边传说江青常看“黄色电影”,这些电影也算不上什么黄色。

:由于文化差异、国外片有些搂抱啊、亲吻、穿三点式的镜头,这些在当年是犯忌讳的。不同历史时期看法会不一样,但并不是什么“黄色电影”。

阎长贵:记得1967年夏天,工作人员给她选了部名叫《广岛之恋》的法国影片,事先也没看。片子开头就有男女裸体拥抱的镜头,江青火了:“怎么叫我看这样的片子?”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不过这次她并没追究谁。我并不是说《广岛之恋》是黄色电影,到现在我也没看过这部电影,其故事和内容都不知道。

:看来,江青对所谓“黄色的东西”并不感兴趣?

:她感兴趣的是三十年代的一些片子。她特别喜欢摄影水平高的、演员演技好、风景美、音乐好的影片。

:看电影还惹出一场风波。1968年夏的一个晚上,她看了电影《格雷的画像》。内容梗概是:主人公格雷请一个会魔法的画家给他画了一幅像,画像中有他的灵魂,格雷因此会青春永驻。画家告诉他不能干坏事,否则画像会变丑,坏事做的越多脸就越丑。格雷做了许多坏事,画像渐渐变丑,而格雷面貌毫无改变。当格雷最后一次进入藏画的秘室时,发现画像如魔鬼般丑陋不堪。他在惊恐中拿刀扎向画像,随之本人也死了。深夜,江青看完这部片子,吃了几次安眠药都无法入睡。不断打铃,把护士、秘书、警卫全都叫到她卧室。我们进去后,看到她抱着头在床上痛苦地来回翻滚,疾言厉色地叫喊:“你们让我看了这么坏的电影!弄得我不能入睡,你们起到了阶级敌人起不到的作用!”我被这种场面惊呆了,一时不知所措。我们都做了“深刻的检讨”。等她喊叫稍停,大家建议她再看几本《红菱艳》。看了《红菱艳》后,江青才安静下来。经过这次教训,以后再选电影大家越发小心谨慎了。江青对这部电影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是大家始料不及的,也使我大惑不解。

:这个故事可太有意思了!

:她反复看《冷酷的心》,十分欣赏影片的色彩和技术处理。她看电影有个习惯,比如说今天想睡个好觉,就挑片子中有轻松音乐的那段。

:江青忌讳有蛇、蟒的画面。因此凡是遇到有蛇、蟒的画面,放映员事先要将这个画面遮挡一下,时间掌握得十分准确。看电影是江青一项重要活动,样板戏拍成电影后也在17号楼审样片。放映员技术堪称一流,从未出现过差错。17号楼的通风、温度也要和江青住处一致。放映员和服务员全天守候在岗位上,工作小心翼翼,十分辛苦。

:说到电影,我们知道,江青是电影明星出身,文革中,她对这段历史十分忌讳,甚至不惜动用各种手段销毁历史资料、迫害知情人。您对此有所了解么?

:我经历过这么几件事。1968年春的一天,在11号楼二层,江青按铃叫我给她换衣服。进了她办公室,只见室内一片狼藉。桌面、沙发扶手、睡榻上到处都是照片、报纸等。我工作中信守的原则是对办公室的东西不看。她把睡榻上的东西挪了一下,坐在中间,我给她脱衣服擦汗。忽然她盯着我的眼,我请她抬胳膊擦一下腋窝,她却转身把照片翻过去,忙用衣服遮挡了。我收拾衣服时,看到掉在地上一张照片,能看得出是江青年轻时的照片,忙捡起放在睡榻上。她敏感多疑盯人的眼神,使我忙抱着湿衣服赶紧离开办公室。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江青进了二层一间门朝南窗向西的小房间,不许别人进。一会儿烧东西的烟味飘到楼道,越来越浓。过了很长时间,江青出来了,她头发散乱全身烟味,衣服被汗水湿透。事后打扫卫生的同志说西边窗户大开,大花盆里的纸灰都满了。

此后过了一段时间,有天晚上江青发话让11号楼全体人员,在第二天上午她起床前时组织学习。学习材料有两个,一是鲁迅的《论人言可畏》,二是三十年代蓝苹的一封公开信。大家学习后由于不知时代背景,没弄清事情的始末。江青得知我们一头雾水后,就说“我在三十年代的遭遇就像阮玲玉一样,被反动小报攻击,流言蜚语唾沫星子到处飞。人言可畏啊,阮玲玉了却人生。我要抗争,发表公开信回击他们,我是发着高烧和他们斗争的。现在有人还造谣中伤我,你们太无知了,不要上当!”

粉碎“四人帮”后,我才知道江青十分在意并不择手段掩盖三十年代她那段历史。文革初期江青伙同叶群派上海驻军战士,化装成红卫兵抄文艺界曾和她共事过的人的家,所抄到的有关江青三十年代的照片和书报,作为绝密材料送给了她本人。不仅如此,还关押了一些知情者。三十年代她房东家的保姆秦桂贞,曾在生活上关心、照顾她,就因为了解江青那一段历史被“请”到北京后关进秦城监狱。

 

(责任编辑 黄 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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