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信让我错杀人

张红云

  我是广西解放后第一批进入南宁,在原省委研究室工作。那时还是个不满20岁的小伙子。1950年冬随省委工作队下到邕宁县心圩乡搞土地改革。经过清匪反霸、减租减息,发动了群众。饱受专制压迫的老百姓,苦大仇深的弱势群体,敢于和压在头上的统治者面对面地开展斗争了,敢于控诉他们的罪恶了。面对这样的大好形势,我们这些专做启发教育工作的干部,当然松了口气,心里乐滋滋的。

  一天,我正在房里整理材料,一个农民进来,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张同志,我发现‘检举箱’里有封信。”

  两张纸上,歪歪扭扭、乱石铺路般写着:罗×太,今春曾去西乡塘某地参加过土匪的秘密会,还委任他为地下心圩乡乡长……看完这封无头无尾、字迹变体变形的匿名信,我什么也没想,甚至没有看第二遍,即带起两个民兵,直奔罗×太家。在村口有堆人聚在那里晒太阳,见工作干部进来,都站起打招呼。我问大家说:“看见罗×太吗?”旁边一个背着孩子的汉子应声回答:我在这!我抬眼打量此人,30多岁,中等身材,黑黑的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膛。“好吧!你跟我来一下!”“等我把孩子送回去。”这时,我才发现他背的那个小囡囡,正怯生生地看着我们。

  回来后,我立马从日记本上扯下一页横格纸,提笔写下:经群众举报,我村挖出土匪地下伪乡长一名……十几个大字,由民兵押送大队部了。

  几天后,在一次群众大会上罗×太就以土匪地下伪乡长的罪名,被枪决了。

  逝者而已矣,生者长戚戚。时间过去了60年,那个小囡囡怯懦的眼神并没有淡出。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国家的法制不断健全,审判程序逐步完善,口供、证据,不可或缺。这更使那双眼睛像生出芒刺,时时针砭着我。

  60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小囡囡该已经是60多岁的老太婆了,这半个多世纪的艰苦岁月里,你戴着“杀父之仇”的帽子,怎么走过来的,还好吗?

  至于我的忏悔,来得迟,可是总归是来了!

(责任编辑 李 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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